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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慶陽對上了铮哥兒怨憤的雙眼。◎
興武帝只是先給皇室以及部分重臣勳貴賜了小公主的書, 國子監刻印沒那麽快,京師的幾處官坊才剛剛開始籌備,得積攢一定的庫存再上貨, 民間的私坊更是沒有收到任何消息, 要等官坊正式售書引起臣民買書熱潮後再推動官民同印的這一步。
因此, 秦弘、秦炳、秦仁三兄弟以及永康這個大公主暫時都沒有想太多,想多了的有心人暫時也不好多言。
慶陽欣賞過自己的成書後就專心吏部的差事了,游記印售一事她與父皇已經做足了準備,料想不會出大問題。
二十這日休沐, 慶陽一早就來跟父皇要出宮的腰牌,準備去探望産期将近的三嫂。
麗妃也在這邊, 知道女兒會出宮,提前準備了一堆禮物要女兒幫忙送給兒媳婦,吃的用的玩的各有講究, 她柔聲給女兒交代着。
慶陽瞥眼父皇, 道:“母妃如此牽挂三嫂, 不如随我一道去探望她吧, 三嫂定會喜出望外。”
麗妃倒是想,可哪有妃嫔随便出宮的?貴妃姐姐的父母就在京城, 這麽多年都不曾主動要求出宮省親過,她不能仗着皇上對她好就忘了規矩。
興武帝将女兒的調侃、愛妃的謹慎看在眼裏,做主道:“去吧, 麟兒還小,想關心她三嫂也關心不到點子上。”
他的麟兒再天資過人,生孩子這種事也得親身經歷過才行。
麗妃堅決不肯去。
父女倆都知道她的性子, 沒有多勸, 慶陽得了父皇的腰牌, 帶着解玉以及替母妃送禮的四個宮人便出發了。
興武帝一直看着女兒的背影,面上還帶着淺笑,眼底卻一片複雜。
麗妃察覺到了一絲異樣,緊張地問:“皇上怎麽了?”為何用那樣難解的眼神看他們的女兒?
興武帝低嘆一聲,握着她的手道:“老三要當爹了,麟兒用不了多久也要嫁人,朕心裏不舍。”
麗妃放松下來,開解他道:“麟兒在朝為官,皇上想她了随時都可以召她過來,沒什麽好不舍的。”
興武帝笑她:“你倒是比朕想得開。”
麗妃不是想得開,而是孩子大了,肯定更喜歡住在自己的小家,她便樂得女兒能跟心上人厮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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慶陽在鹹王府的花園見到了并肩散步的三哥三嫂。父皇以為她不懂生育之事,其實慶陽自信她比父皇懂得還多,因為早在大嫂呂溫容懷孕時,第一次要當姑姑的慶陽就去太醫院尋了如何照顧孕婦的醫書看,大姐姐懷孕時她還是太小了,光高興了,想得沒後來周全。
“三哥最近還睡懶覺嗎?”慶陽站到兄嫂一側,邊陪着兄嫂閑庭漫步邊問。
嚴真真瞧眼丈夫,笑道:“還好,本來他也沒有多喜歡賴床,平時我們都是一起醒的,除非他要上朝。”
慶陽:“……”
秦仁從王妃頭頂看向妹妹,用目光懇求妹妹別笑她的三嫂也是個懶蟲。
慶陽才沒那麽笨。
不知道自己說露餡兒的嚴真真居然反過來調侃小公主了:“今日妹妹不與張肅去跑馬嗎?不會是南巡的時候天天在一起,看膩了吧?”
慶陽:“城外尚未返青,沒什麽好賞的,過陣子再說吧。”
秦仁:“那我派人去叫張肅過來赴宴?”
慶陽:“……三嫂随時都可能生,三哥還有心情宴友?”
她真想見張肅,大可以自己的名義派人去傳張肅,但見面也要在外面見,而不是來叨擾兄嫂。張肅也有分寸,自從三哥大婚,他就沒打着給三哥請安的幌子來這邊等她了。
嚴真真同樣嫌棄地瞪了眼丈夫。
秦仁有點委屈,他這不是一直都沒把張肅當外人嘛。
在兄嫂這邊用過午飯,慶陽就回宮了。
過了幾日,二月二十五,慶陽練劍、沐浴後正準備用早飯,乾元殿那邊派趙才來報喜了,說鹹王妃今日寅時三刻産下一子,母子平安。
趙才是何元敬的徒弟,在乾元殿衆宮人中的地位僅次于何元敬,普通跑腿傳話的差事都不會用他,但小公主得寵啊,趙才反而以給小公主傳話為榮。
盼了好些日子的喜訊毫無預兆地來了,慶陽壓下立即出宮去瞧小侄兒的沖動,打聽道:“可知王妃何時發動的?”
趙才笑眯眯地轉述鹹王府報喜公公的話:“說是昨日晌午王妃就發動了,因為不确定什麽時候能生,不想皇上兩位娘娘還有太子公主擔心,特意等生了才進宮報喜的。”
慶陽很心疼自家三嫂,竟然熬了七個多時辰才生,小侄兒也真是的,三哥那麽懶,寅時起床能去掉半條命,小侄兒怎麽不學爹爹寧可熬到子時做完功課也不黎明趕早?
下午慶陽提前一個時辰走出吏部,拿着早上就跟父皇要來的腰牌又去了鹹王府。
嚴真真白日補了一大覺,這會兒醒着,氣色瞧着還算紅潤,襁褓就放在她的內側,小家夥睡得正香。
慶陽來了,嚴真真才把襁褓抱到外側。
慶陽坐在床邊,細細端詳小家夥的模樣,铮哥兒出生時長了一頭濃密烏黑的胎發,這孩子的胎發竟稀疏得可憐,但臉蛋要光滑一些,淡淡的眉毛長長的眼縫,嘴唇粉粉的。
嚴真真:“妹妹瞧着他像誰?”
慶陽:“現在看,好像有點母妃的影子。”
嚴真真高興道:“我看也是,王爺非說像他。”
慶陽:“還得長大了再分辨,對了,三哥呢?”
嚴真真:“他一晚沒睡,上午也擔心這擔心那的,剛剛我看他眼睛都快睜不開了,攆他去前院睡了。”
正說着,秦仁從外面進來了,打完哈欠瞧見妹妹,很是驚喜。
嚴真真問他怎麽不多睡會兒。
秦仁嘆道:“好像聽見孩子哭了,以為他不舒服,吓得我過來看看。”
慶陽終于在三哥身上看到了幾分一個成年男子應有的擔當。
家裏多了個孩子,兄嫂都挺累的,慶陽在這邊吃過晚飯就回宮了,再去給等她消息的父皇母妃請安。
麗妃聽說孫兒像她,心中一喜,她的一雙兒女,兒子更像皇上,結果廢物死了,女兒模樣像她,反倒聰慧過人,所以孫兒像她好啊,最好跟女兒一樣有讀書的天分。
興武帝:“……”
慶陽:“父皇想好名字了嗎?”
興武帝:“嗯,你三哥懶得不成樣子,長子就叫秦銳吧,望他長大後多些銳氣,積極為朝廷效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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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三月下旬銳哥兒滿月時,小公主的游記已經轟動了京城,每日都有官員勳貴或富商之家派人去四家官坊門口堵着,只要有印好的《南巡游記》送過來,馬上就會被擁堵在這裏的衆人一搶而空,而京師的各大民間私坊早就看紅了眼睛,排着隊跟官坊簽契書去了。
小公主的幾個兄弟姐妹中,永康是最先知道這消息的,因為她很好奇妹妹的書銷路如何,提前派人去官坊那邊盯着了。
當她知道妹妹的書賣得有多好、街頭巷尾又全是對這套游記包括妹妹的贊譽之聲,永康的左眼睛為妹妹即将到手的大筆銀子紅了,右眼睛為妹妹賺到的賢名美名紅了,羨慕得她夜裏做夢都是她也出了一套書,賣得同樣好。
為此,永康進了一趟宮,單獨跟弟弟商讨此事:“妹妹能寫書,你我也各寫一套如何?賺多少銀子不重要,關鍵是皇室子女的賢名不能都被妹妹得了去,你是太子,我是大公主,論賢也該咱們賢過她這個最小的妹妹。”
秦弘才聽這話便隐隐有頭疼之感,耐着性子給姐姐解釋:“妹妹的書是南巡期間有感而發、言之有物,你我久居京城能寫什麽?且早不寫晚不寫,偏偏在妹妹的書大賣之後寫,明眼人都會猜到你我是圖名或圖利,仗着皇室子女的身份去著書牟利,父皇絕不會允許。”
想要在官坊出書,必須先得到朝廷的許可,也就是父皇的同意。
永康聽懂了,也料到父皇不會答應,咬牙道:“那我把書交給私坊,讓私坊為我賣書,不勞父皇費心。”
秦弘急道:“不可,那樣父皇會更生氣,你……”
話未說完,秦弘猛地捂住腦袋,露出來的半張臉霎時沒了血色。
永康慌了,想傳禦醫卻被秦弘及時攔住,勉強擠出話語:“別叫禦醫,父皇若知道,會遷怒你。”
永康心疼弟弟啊,更怕弟弟疼出個好歹來:“那你就這麽忍着?宮裏有備藥嗎?”
秦弘閉着眼睛指向多寶閣,上面有個錦盒專門放了緩解他頭疼的丹藥。
永康雙手顫抖地打開錦盒,取出瓷瓶倒出一粒藥丸,扶着弟弟吞下。
頭疼緩解得沒那麽快,秦弘出了一身汗,哀求地看向大姐:“別出書,否則你我都承受不住父皇的怒火。”
他的大姐沒有那份文采,亦沒有為國為民之心,牽強附會只會給皇室抹黑,如此大罪,父皇不會輕饒。
永康滿心不甘地應了弟弟。
但她們姐弟賺不到賢名與銀子,永康就越發認定父皇偏心妹妹,偏心得都過了頭,連父皇給新侄兒取的名字永康都覺得比她嫡親侄兒的好,秦銳秦銳,多響亮啊,秦铮就悶悶的,堂堂太子的兒子,聽起來反倒要居普通王爺世子之後。
所以,鹹王府為銳哥兒慶滿月時,看着衆人極力讨好三弟夫妻的嘴臉,尤其是雍王妃還繪聲繪色地描述着外面百姓搶買《南巡游記》的盛況,當着太子夫妻的面誇贊小公主的才氣,永康就更笑不出來了。
六歲的铮哥兒看得出雍王妃對小姑姑的明褒、對父王的暗貶,也看出了父王的尴尬與強顏歡笑。
這讓铮哥兒非常難受。
都怪小姑姑,為什麽非要寫游記?她一個女子,就該學母妃或大姑姑那樣嫁人生子,上什麽朝寫什麽書?
铮哥兒無法控制自己的怒火,因此在某個時刻,他忍不住瞪向了小姑姑。
殊不知,一個六歲孩子能察覺的事,十七歲的小公主自然先于他聽出了雍王妃的挑撥離間。
對于這位王嬸,慶陽早就領教過其惹是生非的本事,只是王嬸以前針對的多是大姐,今日如此明顯地針對她還是第一次,偏偏今日确實是個好時機,王嬸說的是實情,大姐若開口,便有嫉妒妹妹之嫌,她若自謙,只會顯得虛僞。
大嫂跟大哥一樣,一直都敬讓王嬸,二嫂、三哥三嫂試圖轉移話題,都沒管用,亦壓不過王嬸的大嗓門。
時間一長,堵住王嬸的嘴也沒用了,因為大哥已然面露慚色。
就在此時,慶陽對上了铮哥兒怨憤的那一眼。
【作者有話說】
來啦,100個小紅包,明天見~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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